卖淫的社会心理方面

 

在不同的社会,由于文化传统的不同,以及对待卖淫的政策法律的区别,卖淫具有不同的形式。在卖淫非法的社会,卖淫都转入地下活动,用种种伪装掩盖。在卖淫合法的社会,与领有执照的妓女同时,也有许多没有执照的妓女在卖淫。合法卖淫可在持有执照的妓院内卖淫,也有独立在‘红灯区’卖淫。非法卖淫一般在夜总会、茶座、舞厅、按摩院、浴池等活动,妓女以酒吧女郎、按摩女郎、旅馆招待、应召女郎等出现,或在街头拉客,也有兼职卖淫或家庭妇女卖淫的。但尽管千差万别,形形式式的卖淫活动也有一些共同的关系,参加卖淫的妓女也有一些共同的体验。这些共同性构成了一种特殊的亚文化。

根据国外学者的调查研究,第一次卖淫的经验通常是一次痛苦的经验。然而少数有婚前乱交背景的女孩则不感到痛苦,甚至是进入一个更悠闲、压力更少的生活方式。19世纪英国妓女的工作条件不比工厂工人或疲于一再生育的妇女差多少。卖淫的有害结果不大明显。卖淫的有害结果往往是由于越来越卷入卖淫生活而与外面其他人的社会关系减少所致。刚刚进入卖淫行业的新手必须经过‘学徒’阶段。她们的经验依赖两元关系:新手与更有经验的妓女的关系,以及她们与皮条客的关系。习得经验不仅是获得用性交交换钱的经验,而且包括学会接近男人,开价、收钱、安排性接触、让顾客离开等等。一旦认为应该拿这份钱,女性就抛弃了与男人情感上有价值的关系。这种情况不再是追求或约会,只限于用性换钱。这意味着即使她以前没有拒绝过任何人,而现在她不能把人区别对待,是一个公共事件。在学习期她必须学会如何进行性行为,如何用隐语称呼周围其他人,如顾客、拉客、警察和其他妓女等。然而,最复杂的是学会谈论性行动和性取向,过去用手势或非言语进行的,现在必须用语言明确表达。问题是,虽然钱-性关系是使这种性行动成为可能,但不允许行动中的经济部分来干预性行动的性质。一旦学会了用明确的语言谈论性,这种谈论是高度程式化的,尽管它随顾客的社会层次和卖淫情况而异。例如,在低级顾客中现钱交易非常重要,偏爱的性活动有限,性谈论的内容很少。另一方面,与中产阶级男人接触,价格是固定的,不会再谈价钱,性兴趣广泛,可期望作超越直接与性有关的谈论。满足所有这些期望的能力是不寻常的,这也可说明进入不同层次卖淫的女孩的流动性问题。因此,进入“生活”要求学会一种新的自我概念,与男人新的关系,学会对付一个尽是特殊人的新世界。同时与通常人的交往减少了,结果降低了回到寻常世界的能力。因此,卖淫生活使一个人在更深刻的经验的层次上放弃了原来的自我,并且在这过程中产生了妓女之间更大的相似性。

妓女世界,是由要求妓女付出时间、精力和感情的其他人组成。进入这种亚文化要求妓女大大改变她对其他人的态度和关系。但原有的态度和关系仍然影响着她们。妓女世界由其他妓女、顾客、皮条客、女同性恋者、警察和其他执法人员组成。

与其他妓女的关系很复杂,她们互相不喜欢,互相利用。谈话内容往往限于职业生活,因为由于妓女社会上的脆弱性,在其他层次上暴露自己会招致凌辱和剥削。然而,她们都远离寻常社会,从而迫使妓女去找其他妓女,因为无人能与她分享她大部分的日常经验。

与顾客的关系同样困难。当他们的关系不具有非异常关系性质时,这些关系大多数容易处理。例如住家女郎(house girl)生活在其他妓女的世界里,为低阶层顾客服务,不大可能发展为对顾客的依附,更容易把他们看作是可代替的东西。而应召女郎 (call girl)必须与她们顾客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她们的角色是非异常的,就有可能在情感上与他们纠缠在一起。这种情感上的纠缠表现为要求顾客付律师费用、付保释金、或帮助她们摆脱困境,当他们拒绝时就非常愤怒。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她仍然陷入原有的关系中,她没有充分将她的工作生活与她的个人生活分开。不能达到这种分离也可说明为什么一个应召女郎常常比街妓或酒吧妓女对顾客有更强的厌恶感情。如果应召女郎来自中产阶级,对爱情更易有承诺,对失望更脆弱,那么应召女郎的困难就更复杂。

妓女的顾客出于种种原因使用她们。对许多男人,尤其是下层阶级,动机往往是简单的性欲释放,或通过一个新的女性或犯禁的技术(如口交)有机会体验新的性接触。然而,对许多其他的男人来说,尤其是来自中产阶级的男人来说,寻花问柳往往更复杂,有更多的矛盾心理。其中当然有体验新的性伴和新的技术等因素,但也有其他因素,例如可以对性接触的后果不负未来的责任。由于许多对性活动的有组织的约束与维持家庭有关,与妓女的接触对顾客很重要,因为它使他有性表达,但对行为没有控制。妓女地位地下,她提供性交,与养家和感情等瓜葛无关。这使他们专注于性接触而可以不考虑其他。此外,妓女提供的性接触不会使男人像通常那样花费时间去准备性交。还有一些男人,他们的性兴趣是那么特别,一般妇女不能理解或提供给他们。像虐待狂或被虐待狂那样的表达,会破坏其他非异常的关系。这种男人很少,然而有少数妓女提供这种服务。妓女不得不学会对付这些顾客的种种要求,她们要决定哪些顾客的要求她们不能干,不管给什么价钱。妓女互相谈论顾客,也就是通过这种互动学会如何对待顾客。

妓女卖淫需要支持性关系。①一级支持性关系:妓女与皮条客的关系了解得很差。人们对皮条客的反感与这种反差有关:在男人养活女人的社会中男人靠女人的所得生活。另外,男人也妒忌:大家要付钱,而皮条客免费。妓女与某些皮条客联系的强度是由于妓女被剥夺了与其他男人的情感关系。在妓女和顾客的脸不断变换的世界上,皮条客稳定不变。即使这是一种最低限度的关系,毕竟为自我在这个私人性经验已经失去了个性、顾客和自我都能代替的世界上提供一个稳定的避风港。与某些皮条客的关系是妓女唯一她既提供性又提供爱的关系,尽管这种关系也受金钱污染。妓女间的女同性恋关系也是如此,这是对她们的世界情感贫乏的反应,她们寻求相爱的人间关系,但只有与女人才能有这种关系。②二级支持性关系:旅馆服务员、酒吧服务员、引导顾客的出租汽车司机。他们是不能信任的盟友,妓女知道从这些人那里接受帮助的代价、他们的不可靠性,以及他们与她关系的剥削性质。二级支持系统是接近犯罪的地下世界。

妓女与执法人员。在卖淫是非法的地方,妓女被投入一个警察、法院和教养所的世界。这种从大社会排斥的行动自然使她们进入与犯罪世界的关系。她的已经困难的生活由于与毒品、大小犯罪行为,以及执法人员的腐败而更复杂化。在美国等国家,逮捕的总是接受钱的妓女(顾客很少逮捕),妓女总是面临不平等待遇。由于在任何情况下卖淫法的执行总是不平衡的,往往与政治气候有关,她容易被警察敲诈金钱,他们可随意抓她或不抓她(如果她提供免费性服务或给钱)。由于她处于地下世界的边缘,这使她成为监听哨,被要求向警察提供情报。这一切使她更远离社会,也不能减少卖淫。

妓女的心理病态。妓女文化的存在减少妓女的心理病态,但又使她更难回到寻常社会。病态的主要潜力是性与钱的混合,由于妓女受到控制而使这一病态更复杂化。

退出卖淫。大多数妓女并不将她的一生用于卖淫生涯。容貌、身体健康因衰老而衰弱。有些结婚,有些进入服务行业,有些则处于犯罪社会的边缘。其他人由于有犯罪记录仍留在系统中,还有的成为吸毒者。对以前的妓女如何对付过去,如何学会重新把性与钱分开,没有人研究。如果她能处理,部分原因是她并不认为她与顾客的异化关系,是她过去性生活的一部分。在美国妓女离开卖淫要比在丹麦难,在丹麦只要有另外的职业,不会处罚因性接触拿钱的行为,也就是说只允许兼职卖淫。丹麦希望妓女继续与寻常社会保持充分的联系,当她选择离开卖淫时她有一个非卖淫的过去。

卖淫模式。在任何社会,卖淫的结构和范围取决于婚前性行为的性质,也取决于在某一时刻社会中未婚男人的数目。婚前性交可允许程度与年轻人利用妓女的人数成反比。未婚男人少,已婚妇女多,利用妓女也就少。几乎所有国家卖淫非法,卖淫常常是秘密的,与犯罪地下世界有密切联系。因此妓女容易受到其他妓女、犯罪集团其他成员和警察的骚扰。(Gagnon 1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