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照顾我们自己 执笔:温迪·桑福德 引言 以下各章介绍的是我们女性在工作场所和家里进行自我保健的基本知识。当我们生病时,医疗服务有时能帮助我们,但不能保证我们健康。我们是否健康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吃什么,怎样锻炼,得到多少休息,面临多大压力,喝多少含酒精的饮料,吸多少香烟,使用多少药物,工作场所是否安全,是否面临性暴力或其威胁。就个人而言,我们可以控制其中某些因素,但有很多是我们不能控制的。对此,我们只有联合起来去改变:对雇主施加压力,迫使其排除工作岗位的危险;组成合作小组购买优质低价食品;对附近化工厂的污染提出抗议;为夜晚单独上街的妇女组织起“安全灯”网络。上述影响健康的常见因素大都取决于我们手中有多少钱:在一个不公正的社会里,总有一些人能买得起比其他人更好的医疗保健。让每个人都能享有生存与健康,是女权运动的一个主要目标。 本书自始至终,只要有可能,我们都强调妇女能动性,在保持健康、自我医疗、谋求变革方面,我们妇女能为自己、为彼此做些什么。在为人治病方面,女性有着悠久而且令人自豪的历史(原书689页)。朋友们和妇女小组是我们获得抚慰、理解、勇气和康复的源泉。专业医疗人员的帮助也的确是我们所需要的,但由于他们过分强调吃药、做手术和进行危机干预,所以并非总是最佳选择。为此我们在第五章介绍了许多非医学的替代疗法。还有一章简要地讨论了心理疗法,身处对精神健康设置重重障碍的社会里,许多妇女都把心理疗法作为自我保健的工具之一。 唯健康主义 唯健康主义,简而言之,就是过分强调保持健康。社会批评家罗伯特·克劳福德认为,在当今社会,许多人(特别是较富裕的人)对保持健康过分看重。他说,人们着迷于控制那些较易控制的影响健康的因素,比如吸烟或饮食,是因为人们对影响健康的主要因素,诸如经济不稳定或潜在的核灾难,感到无能为力。当我们过分强调把健康或“健康的生活方式”作为奋斗的目标(或作为衡量“健康”的尺度)时,就会忽略更重要的目标--对社会公正与和平的追求。 克劳福德还指出,虽然疾病预防至关重要,并且有常规医学对其危险地加以粉饰,但对它的重视仍有可能太过头。随着疾病预防这一概念的进一步广泛使用,我们将面临的危险就是,把生活中越来越多的方面用健康和疾病这类术语给以界定--也即套用医学模式。最终,我们也许要把锻炼、吃饭、冥想、享有新鲜空气、跳舞等各种乐趣,都仅仅看成是衡量健康与否的标准而已。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样一来,我们反而把生活进一步医学化了。 保健也有可能成为一个与道德相关的问题。人们为生病而感到有罪过。对那些“不好好照顾自己”的人,大家都摇头表示不赞同。这在很多情况下等于是谴责受害者,忽略了社会经济因素对健康的影响。连个人习惯也要受到某种评判:“她‘应该’控制吸烟”或“她‘应该’多锻炼,别吃那么多糖。”即使这些属于个人选择的问题,也不该用唯健康主义进行道德评判。 压力 本部分多数章节有个共同之处:把压力作为影响健康的一个主要原因来重新理解。人类和动物一样,生来就有一个对付压力的警报系统,其本来目的是让我们面临危险时,帮助我们抵抗或逃跑。在人类初期比较简单的时代,用这种“抵抗或逃跑”的做法,对付压力是可以的。但当今社会,危险已不那么明显和简单。我们面临多重的、持续不断的、常常是含混模糊的压力(见下表),要对这些做出立时反应往往是不可能的。单是一天之内,我们都得反复压抑这种“对抗或逃跑”反应。一个常见的理论认为,若机体对压力的反应常年得不到释放,则会损伤肌体免疫系统,导致各种不健康症状。压力过重的长期后果有癌症、高血压、冠心病和风湿性关节炎。 我们可通过各种方式,诸如锻炼、加强营养、冥想、足部按摩、长时间热浴、留给自己时间等,把压力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程度。在该抱怨时就抱怨,向朋友寻求鼓励、开怀大笑都会有所帮助。但是,找到压力的根源*并尽力加以改变同样重要。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永远是那么容易和行得通的,尤其是当我们自己来做时。下面几章试图仔细区分哪些是我们个人所能做到的,哪些是我们必须共同努力才能改变的社会因素。 *很多企业都为雇员引进了“减少压力”项目。但这些项目只强调个人能做什么,很少涉及工作场所内引起压力的根源。因为,若这样做将意味着代价昂贵的变革,比如降低工作量或消除危害安全的物质。
第1章 身体形象 执笔:温迪·桑福德 假想你自己裸体站在镜子前,慢慢转动身体,你喜欢镜中的形象吗?抚摸你的身体轮廓,你喜欢自己的感觉吗?试着对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赞扬一番,这在刚开始可能有点儿困难。几乎每个妇女都认为,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有时包括整个身体--“不对头”,并试图加以掩盖,甚至在朋友和恋人面前也感到害羞。 我们往往对自己的身体持否定态度。我们嫌自己头发太直太卷,鼻子太大太小,乳房太大太小,肚子或大腿太胖,骨架太瘦。我们也不欣赏自己的体毛和体味。至于生殖器这个嘛,我们只当它不存在。毕竟,它实际上“属于”情人或丈夫,而不属于我们。我们经常把自己和别人比。我们从来没对自己满意过。我们自觉丑陋,感到有缺憾。如遇别人赞美,我们要么不信,要么又担心失去美貌。我们花费宝贵的时间和金钱改变自己的形象。我们还把自己的健康置于有毒物质的威胁之下:化妆品和阴道除味剂含有危险化学物;染发剂里有致癌成份;低热量饮食使我们营养不足;某些服装鞋袜严重妨碍我们的行动自由,束缚我们的肉体和呼吸;去脂术、整容术等外科干预会带来消极后果。相貌还被过分地与生计问题联系起来:很多雇主要求我们的相貌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在他们那儿找到工作或继续干下去。要想不根据身体的“受欢迎程度”来评判自己或相互评判,是很难的。 和其他妇女一起讨论身体形象,有助于我们改进对自身的态度,学会更全面地接受自己。这个过程随时可以开始,并可持续终生。 批判那些规定我们非得长成某种样子的各种压力,是解放自己的重要一步。在成长过程中,我们被教会了把长相作为评判自己身体的主要标准,从小我们就得到这样一个信息:你必须长得好看才能受欢迎,才能“取悦”男人。 “30岁生日那天,我丈夫送我的礼物是一面大镜子,提醒我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仪表”。 历史上每个社会都有关于“美”的标准,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各种传媒一涌而上争先恐后地告诫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杂志封面、电影、电视、广告,无不充斥美女形象,根本反映不出我们存在的多样性。从来没有如此之多的行业,通过让我们相信自己长得不够标致而营利。整个工业都利用描绘“美丽”妇女的狡猾广告,利用我们对自己不够尽善尽美所怀有的不安全感和恐惧,向我们兜售产品从而得以维持。 我们当然希望自己看起来不错,自我感觉也不错,希望穿能使自己显得漂亮的颜色和衣料,希望自己有吸引力和被欣赏。问题是媒体给“好看”下的定义太窄,以至于我们当中几乎没有人觉得自己属于“好看”的。请看当今美国主流文化中的“大众美女”模式图:她肯定是白种人,苗条,曲线毕露,魅力四射,无多余脂肪肌肉,肌肤柔滑,体格健全,当然还特别年轻。美女的具体形象会随时代而有所不同(今年大乳房不时兴了,代之的是小乳房),但总有这么一个形象标准迫使我们去满足*。传媒中的形象鼓动我们为达到这种标准而努力。 *女权主义者和(或)女同性恋者也许不那么在意能否取悦男人。然而,我们可能会另找一种理想模式,比如:肌肉结实代替线条优美,用女斗士代替封面女郎,并迫使自己往上套。我们当中不是白人或不是盎哥鲁撒克逊血统的妇女,常常感到被主流文化的标准和我们自己传统中的标准夹在当中,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我们与应时的传媒中的美女形象较为接近,我们也许意识不到加在我们身上的严重压力。如果我们与宣传中的标准明显地“不同”,如较胖、年老、残疾等,则每天都会明显地感到压力。“不符合”美女形象的妇女,痛苦地遭受着各种微妙或不微妙的负面判断、恐惧和憎恨,这使几乎所有妇女都难以热爱和接受自己。如果朋友和家人接受我们实际的样子,传媒对我们的压力就会减少一些。 原书24页照片。图中妇女患晚期脑脊髓灰质炎,无法使用自己的手臂,她用牙齿、脚趾和爱心照顾她女儿。琼·吉莱斯皮摄。 一、躯体残疾与要求躯体完美的社会压力 作者按:“波士顿自助会”(一个残疾者自助组织)的几位女会员,很慷慨地花了不少时间与我们座谈,向我们推荐了有关文章书籍,并详细地阅读了我们在这儿所写的一切。我们写作集体的许多人从前认为,我们并不了解残疾妇女。和自助会的交谈改变了我们对残疾女性和自己的看法。在本部分里,我们决定代词用“我们”,因为两个小组在座谈后发现,作为妇女,我们面临的许多问题都很相似,用“她们”来指残疾妇女显得太疏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四肢健全的妇女而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只是“暂时性的”四肢健全。记住我们健全的状态随时都可能因事故或疾病而改变,我们就容易把残疾妇女看作与我们相同而不是不同的人。 全美数百万残疾女性(视力、听力或语言缺陷、肢残、跛足等),很难遮掩种种不便或躯体疤痕,甚至连完成简单的躯体功能都需要借助特殊帮助。这几百万女性多数默不作声,不被注意--其中许多人为了躲避被盯视的痛苦而选择躲躲藏藏,而公众则在恐惧之中,拒绝承认和接受我们。 因为拖着一个“不合格”的身体,使我们相当快地就明白了我们的文化到底想向妇女要什么。
“忍受着医生们对我没完没了的研究拨弄,我比健全的姐妹们更快地意识到:我被当做物体对待”。 “我们家认为女孩子去约会是为了找个丈夫。而我有脑瘫,家里人都觉得反正我结不了婚,也自然用不着去约会。因为人们总劝我穿长裤,所以,我直到今年才开始穿裙装。” 与所谓“标准”差得越多,周围人就越觉得我们没权享受性爱乐趣。如果我们不能生孩子,我们会被看作不是“真正的”女人而受到怜悯。如果我们看起来不够让人赏心悦目,人们就期待我们在其他方面补偿,久而久之,连我们自己也觉得这是应该的。于是,我们学会时时微笑,待人甜甜的,或者装成小丑去取悦人,以便人们和我们在一起时不会感到那么不舒服。或者,轻信自己没任何价值,而躲到幕后。 对妇女的其他成见也很快就套到我们头上--软弱,不够聪明,需要保护。如果我们不能支配自身的运动和身体功能,人们会认为我们的智力也跟不上。(“我的家人认为癫痫是大脑有毛病。”“人们看到我的身体就认为我聪明不了。”)跟其他妇女一样,甚至更经常地,在我们早就长大成人以后,人们还爱把我们当小孩对待。(“人们会捏着我的脸,像哄一二年级学生一样对我说话。”“到现在我去看病,大夫们还是不直接跟我讲话,而是对陪我去的父母问这问那。我真不喜欢这种做法。”)作为身体残疾的妇女,要争得我们作为成年人应有的尊严,要强调我们的力量、个性和才智,是很重要的,虽然这并非易事。 严重的就业歧视,是对我们的身体“不受欢迎”的惩罚,这种歧视为迫使我们向标准“看齐”和最大限度地缩小差距制造了强烈的经济刺激。要求残疾人保持低姿态的压力,使我们感到孤立,不能自由地得到我们所需要的、并且无论从身心两方面讲都有资格得到的帮助。令残疾人无法接近的建筑及公共设施,使残疾人难于充分地参与社会。正如一位妇女说的,“我们并不残疾,是社会的这种不合作态度让我们成了残废。” 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迟早要认识到,对这种总是被迫掩藏真实感情的生活,我们有多么愤慨。 “我12岁摆脱了身上的支撑矫正架以后,老觉得人家一看见我这双难看的腿,就会联想到住院的岁月、精神创伤、依赖性等。于是,不管天多热我都坚持穿着长裤长袜,千方百计掩盖自己。在其他残疾姐妹的帮助下,我开始重新看待这一切。并非只我一个人住过院。我为什么要忍受那些自我束缚?现在我能面对现实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要是所有女性都难以接受并欣赏自己的身体,如果身体再有残疾的话,那就更难了。 “最后,我喜欢起自己的身体了。由于我有残疾,这种自爱就更有意义。我的身体“不对头”,我怎样才能喜欢它并且享受依托其中的生命?简单的答案是:我别无选择,但我要喜欢它,要享受生命。比较复杂的答案是:我的身体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人类的经验如此包罗万象,我的身体也应属这万象之列。因此,它本身既是正常的,也是自然而然的,我现在与它共生,也将与它共死。它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我的身体是另一种样子,那我也就不是我了。”
残疾妇女与非残疾妇女之间的对话,显示出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之处。一位脆骨症女患者写道: “当我开始听到身体健全的妇女的经历时,我并不太理解,也不能把它们和自己的经历联系起来。也许是当其中一人说起她因皮肤上尽是斑点而羞于出门时,或是当一个美丽的黑人告诉我她一生中多么希望变成白人时,或是当一位身边总是围着男士而令我羡慕不已的朋友告诉我她内心其实很寂寞时,也许是当我的家人责备其他女成员因增重而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不能尽其装点生活的义务时,我开始理解健全妇女们的体验。也许根本不是这些原因使我发生了转变,而是在她们拥抱着我,称我是她们漂亮的姐妹,使我认识到了我们之间并非那样不同时。我们被分配的角色都是一样的,首先是应该满足充满成见的漂亮标准,其次是做讨男人欢心的伴侣,最后是做个好仆人。我发现自己没有义务扮演其中任何一个角色,我相信其他妇女迟早也会发现这一点。发现自己仍然是一个完整的有价值的人,过去那黑暗的岁月而使我与其他妇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一切都让我感到自己真是幸运。” 二、身体形象和体重问题 在绝大多数的文化中,妇女曾为其体形肥硕而自豪--肥胖曾是繁荣、生育力和生存能力的象征。然而在今天的美国文化中,对肥胖的恐惧盛行一时。医学、广告、及减肥术都强调,瘦是美,而胖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需要予以纠正。肥胖的妇女在日常生活中经常遭受敌视和歧视。 难怪很多妇女不管体重多少,都在为自己的胖瘦担心,为计算“卡路里”花费宝贵的时间,而且一旦“失控”,就深感自责。 “我不喜欢自己很胖,我希望自己很瘦,线条流畅而不是胖得像只蛤蟆。我心里对胖恨到了极点,以致于即使“超重”10磅我都恨自己,也不管这10磅到底算不算超重?” 低热量饮食已经令全国着魔。主张肥胖人权利的人士认为,让妇女害怕肥胖实质上是一种社会控制。对肥胖的恐惧控制着妇女,剥夺了我们的自豪和活力,阻止我们“占用更多的空间”。活跃分子维维安·迈耶说:“当代美国文化让妇女普遍挨饿的现象,与缠足、抻唇和其他残害妇女的形式没有什么两样。” 近期研究表明,每位妇女的“理想”体重比医学图上说的至少要多出10磅,而且,至今也无法知道某个妇女的理想体重是多少。“都市生活保险公司”最近将其制定的最佳体重修订了一下,向上浮动了若干磅。许多曾被指责为“超肥”导致的健康问题与体重的关系,实际上比医生们推定的要复杂得多。多项研究认为,从长远看,节食通常并不奏效,而且,持续的低热量饮食是造成不健康的主要原因之一。 下述方法或许能帮助妇女们在体重问题上放松些: ■ 尝试什么样的体重使我们感到舒服,而不一味追求苗条。 ■ 进一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在我们的一生当中,体重是要出现自然浮动变化的。 ■ 搞清楚哪些健康问题与体重确实有关--只有少数疾病(如糖尿病和超高血压) 可能与体重有关,其他的则与体重没关系。我们必须学会区分事实和杜撰。 ■ 积极锻炼身体,享用富含养份的饮食,对体重问题放松一些,顺其自然。 ■ 如果真想节食,应当选择一个强调锻炼,能帮助我们改变饮食方式,而不是让我 们挨饿的项目。
原书25页照片。邦尼·伯特摄。
原书28页照片。墙花舞蹈集体成员--正做舞蹈队形表演。埃伦·舒布摄。
三、共同努力寻求变化 在走向对自我形象进一步肯定的过程中,如果我们能和其他妇女进行交流,我们就会更坚强。那些让我们不喜欢自己的观念根深蒂固,我们需要互相帮助才能改变它们。下面这些活动,妇女们不妨一起做一做: ■ 观看广告,然后批评它们如何贬低妇女和限制了我们对于美的不同看法。想办法 让这些广告公司知道你们的抗议,并让传媒知道你们希望更多地看到丰富多彩的 真实的妇女形象。 ■ 通过讨论,进一步了解我们的身体是怎么运行的。 ■ 一起策划如何向根据外表评判、挑选和解雇妇女的男人提出挑战。 ■ 成立或参加一个促进所有妇女自我接受、自我热爱的团体。 ■ 共同努力,消除那些造成歧视的原因和成见。 如果我们动手消除对不合乎“标准”的妇女的厌恶和嘲笑,我们就能减轻“不合标准”造成的压力及由此引起的疾病。这同时也为展开一个各种妇女共同参与的社会改革运动提供了可能性。一起去改变那些束缚我们的观念和条件,能让我们更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生活,并为此感到骄傲。 “对自我形象的认同并不能解决房租和做饭问题,也不能阻止核战争。改善对自我的感觉本身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但它能使我们有更多的精力去做我们想做和能做的事情,从而改造这个世界。” 张玉萍 译 刘东晓 校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