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右翼和政教分离 本章目录: 基督教右翼与美国政治 美国以“政教分离”立国 有关网站: 《桃红满天下》杂志:http://www.csssm.org 《新语丝》杂志:http://www.xys2.org 基督教右翼与美国政治 二言   2000年初,五名人士参加了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初选,其中包括受基督教会支持的 家庭研究中心的现任主席加瑞·鲍厄,来自犹他州的摩门教徒兼参议员奥林·哈奇,原外交 官阿伦·基斯则因因频频呼吁用基督教道德来重塑美国社会而在电视辩论中屡居上风。乔 治·布什声称耶稣·基督为人类历史上最令他敬佩的哲人,并前往南卡罗来纳州的鲍勃·琼 斯大学发表竞选演说,教教会大学明文规定不同种族之间的学生不许恋爱。以温和派面目出 现的约翰·麦凯恩随即指责共和党已经成为“以帕特·罗伯森和杰瑞·法尔威尔为首”的“顽 固组织”的“人质”。麦凯恩所指的顽固组织就是以基督教联盟为主的美国宗教右翼组织, 而罗伯森和法尔威尔正是基督教联盟的领袖。   右翼的概念相当宽泛,视着重点的不同可分为几派。赞同于自由竞争原则的保守派要求 政府对经济做最小程度的干预,他们往往与大企业和财团保持密切的联系;意识形态上的极 端右翼包括提倡白人种族优越论的三K党和新纳粹党等,但对社会文化和生活影响最大的则 是基督教右翼,本文就在于研讨一下基督教右翼的起源和发展,以及他们对于美国政治的影 响。   在讨论基督教右翼势力之前,有必要审视一下美国基督教徒的人口比重。95%的美国 人自认为是有神论者,而基督教徒占80%。然而,有着“民族大熔炉”之称的美国在宗教 派别上也相当纷杂,50%至60%的信徒从属于新教(卫理公会、长老会、路德教派和主 教派)或天主教,这些教派分布在全国各地。人员的分散促使以后的基督教信徒需要求同存 异才能发出统一的声音,壮大声势。1979年的盖洛普民意测验表明,80%的美国人认 为宗教对他们的生活有着至关重要或者相当重要的影响。虽然美国宪法规定政教分离,但基 督教徒人数之庞大使宗教对于社会生活以至国家政治的影响举足轻重。 基督教右翼的起源和演变   最早移民至美国的是来自英国的清教徒,恪守《圣经》的训诫是这个教派的重要特征。 十七世纪的美国新教徒将自己看作是亚伯拉罕的最后传人,而美洲大陆是他们的“新以色 列”。他们不仅认为自己受到上帝的偏爱,而且有责任将新大陆建成某种基督教共和体的模 板(Miller, 1953),以此领导世界。在不遗余力铲除异己的同时,教徒们还努力开垦疆土, 以寻找“希望之地”(Bellah, 1975)。创业精神普遍受到敬重,贫穷不仅被视为个人经济生 活的失败,同时也是道德不良的表现(Lienesch, 1983)。这种传统促使发达的资本主义经 济与浓厚的新教伦理相互并存,使美国的政治经济体制和民族特征明显有于其它西欧国家。 与此同时,福音人士将自己看成是美国社会的“监护人”,视传播福音和维护公共道德为自 己的双重责任,要求取缔卖淫,提倡节欲。宗教界的自由派人士还不遗余力地为推翻奴隶制 而呼吁(Hudson, 1961:84: Marty, 1970:88-90)。   十九世纪末期,工业化和城市化的猛烈进程进一步加剧了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分化, 自由派开始关注城市里出现的贫困和种族间的不平等现象,而保守派则对这一切茫然失措, 他们甚至倡导对政治不闻不问,退出公众生活。   二十世纪初,一些英美的宗教学者出版了系列小丛书《基本教义》,这套丛书使保守派 重新认识到自己作为“社会监护人”的责任,开始为振兴传统的乡村和小镇价值观而努力, 提倡“正派、爱国和雄性气概”。基督教右翼势力重新抬头,并显示出参政的欲望,这就是 二十世纪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的起源。在实践上,他们要求学校停止教授进化论,以《圣经》 的神创论取而代之,但这个倡议反而凸显了右翼势力在民众眼里的极端形象(Marsden, 1980)。为了抵抗知识界的人文主义风潮,右翼派建立了诸如达拉斯神学院和鲍勃·琼斯大 学等学术机构。这期间的著名风波还包括剥夺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的纽约大学的授课权, 主要理由在于他的无神论观点。教会分裂更趋频繁。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也被归咎于社会 道德的败坏。当时罗斯福新政的重要内容之一是大大加强政府对于经济的干预,是设立了劳 保制度,右翼组织对此发起了猛烈攻击。   1941年,“美国基督教委员会”得到联邦通讯委员会的许可,开始通过电台进行福 音传教。次年,全美福音协会成立,影响迅速增大,包括了22个基督教派,参与人员约有 一百万,远远超过了基督教委员会鼎盛时期的20万成员。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东西方格局形成,冷战开始。福音协会反对政府给予公共学校的 额外拨款,认为它“将加强华盛顿的中央控制,将教育权夺走,使后代受到自由派路线的影 响”(Robnett, 1945)。他们还反对杜鲁门政府签署的旨在消除种族歧视的《公平就业法》, 声称它将强迫教会雇用无神论者(Blackmore, 1949)。   现代通讯工具的快捷和简便使右翼组织认识到电台传教的重要性。为了确保广播时间, 他们竭力融洽与政府的关系,并聘请专职律师,与全国通讯委员会打交道。成功的公关使福 音广播成为最有效最普及的传教方式。1960年,美国通讯协会发表声明,鼓励广播系统 将空中时间出售给宗教团体。除了讲解《圣经》之外,帕特·罗伯森的基督教广播网络还于 六十年代初开设了政治评论节目。   五十年代初,来自威斯康星州的参议院约瑟夫·麦卡锡开始了对共产主义的清洗运动, 右翼组织开始介入了这场运动。他们指责自由派教会里混进了共产党人,理由是他们所属的 全美教会协会承认联合国,而联合国包括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   对于赞同于保守观点的政客来说,教会本身就是一个丰富的资源。六十年代的黑人民权 运动中,马丁·路德·金和麦尔肯姆·X就是动员自己所领导的宗教团体成员。教会为政治 运动提供了领袖,同时也提供了一批具有一定文化素养的宣传人员,而这些人员往往能够带 动一大批追随者。虽然右翼组织在二十世纪前半叶对美国民众的社会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 但他们并没有过度地介入党派竞争。自六十年代以后,黑人发起的民权运动以及妇女平权的 进步加剧了社会意识的分化。这一切使右翼人士认识到,光靠自己恪守经书并不能对社会施 加太大影响,他们也需要通过参政使自己的呼声传达得更为有效。   虽然基督教右翼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基层力量,但需要某些社会议题使他们的力量得到整 合。六十年代兴起的民权运动和性解放运动引起了一系列社会变化,妇女平等就业权、流产 权、社会福利体系(对以黑人为主的贫穷家庭的经济资助)和同性恋者权益等方面取得了重 大进步。除此之外,右翼势力还认为“世俗人文主义”通过媒体和影视向大众灌输“通奸、 苟合、变态等可憎之事,总之一切都是罪恶”(Wacker, 1984)。右翼势力觉得自身与社会现 实脱节的同时,感到有道德责任将社会拉回到传统的价值体系中。他们对于这些社会政策的 反对不仅停留在口头上,而且希望通过影响地方以至全国政坛的决策,使自己的道德观念在 法律和社会生活中得到表述。   1972年3月,妇女组织经过多年的游说,终于使参议院以压倒多数通过了《平等权 利》修正案,以宪法规定不得对妇女的就业权加以歧视,尼克松总体也对此表示赞同。修正 案必须征得至少38个州立法机构的同意才能被列入国家宪法。至1973年初,共有30 个州采纳了平等就业法。看来该修正案的设立已经水到渠成(Mathews & De Hart, 1990)。   就在这时候,一位名叫菲利丝·什拉福莱的女士成立了一个名为“停止《平等就业法》” 的民间组织。什拉福莱声称手下有五万名志愿者,这些人在各州开始了逐层游说,并与其它 右翼组织组成同盟(比如在佛罗里达州反同性恋者权益的乡村歌手安尼塔·布莱恩特)。虽 然他们的主张并没有反映出大多数美国人的意愿,但其影响却远远超过人数上的少量,令一 些女权组织措手不及。反对人士声称,《平等就业法》将强迫妇女参军,并将所有厕所变为 男女混用。当时美国刚刚取消种族隔离政策不久,种族平等的观念尚未深入人心,很多白人 仍然不习惯于与有色人种同用公共设施,因此此番断言在一些未受过良好教育但具有强烈宗 教的公民中引起很大反响。什拉福莱则声称,《平等就业法》是联邦政府试图夺取各州立法 机构在离婚、儿女监护权、财产继承、社会福利和劳工方面的立法权力,并将强迫离婚妇女 进入劳工市场,以剥夺她们对儿女的监护权和对赡养费的正当要求。   反《平等就业法》使一直受到正统基督教会排挤的摩门教会首次踏入右翼组织的门槛。 犹他州及其邻州内华达等地一直有身为摩门教徒的政府官员,虽然这些官员中不少人原本赞 同妇女的平等就业权,但摩门教会于1976年10月发布了反对《平等就业法》的公开声 明,并同时敦促各地担任政府职位的信徒们按照声明行事(Mauss, 1994)。虽然摩门教只在 犹他州占据人口优势,但他们此举却有效地阻止了《平等就业法》在内华达、佛罗里达、乔 治亚和弗吉尼亚等州的通过,并在伊利诺斯和密苏里州施加了相当的影响。1982年修正 法通过的期限来到时,全国只有35个州的立法机构通过了《就业平等法》,比法定的州数 少了三个。女权组织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的此项修正案胎死腹中。   除了反对妇女平等就业权之外,对流产权和同性恋者权益的反对也成为右翼力量的整合 力。七十年代初以来,很多州取消了鸡奸法,美国精神病学会和美国心理学会也将同性恋剔 除疾病分类,并呼吁消除对于同性恋者的各方面歧视,同性恋者也沿着六十年代民权运动的 路线,要求争取平等权益。1977年,哈维·谬克竞选旧金山市政督察职位获得成功,成 为第一名公开的同性恋政府官员,西雅图、旧金山和华盛顿等二十个城市通过了保护同性恋 者的法律条文。同一年,佛罗里达州的戴德地区设立类似条文,此举掀起了全美有史以来最 大的反同性恋浪潮。   著名乡村歌手安尼塔·布莱恩特声称这些保护条款“侵犯了我的权利,也侵犯了那些有 着正直道德的体面公民的权利”。她设立了“救救孩子”组织,征集到六万五千个签名,要 求举行公民投票,取缔有关保护同性恋者的条款。她宣称“同性恋者不能生育,所以她们必 须招募新人”。在佛罗里达州参议院的听政会上,一名议员通过诵读《圣经》中的《利未记》 片断来作为反对同性恋的理由。在公民投票前的星期天礼拜会上,当地的天主教会主教公开 动员信徒们投反对票。6月7日,戴德地区的公民投票结果表明,四分之三的公民支持取缔 保护同性恋者的条款(Miller, 1995)。   布莱恩特的努力标志着反同性恋正式成为右翼组织的活动目标之一。继佛罗里达州的成 功之后,“救救孩子”组织转向加利福尼亚,要求州方设立法规,禁止同性恋者在公立学校 任教,虽然此举未获成功,但“救救孩子”动员了教会内部反对同性恋的力量,为以后进一 步组建宗教活动团体做好了准备。   流产权是右翼组织的另一攻击目标,它使右翼组织和一直不相和谐的天主教会找到了共 同语言。1973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罗对韦德”一案做出裁决,正式承认妇女有选 择堕胎的权利。这场争论的根本在于:究竟谁有权决定生命的开始,由妇女自己,由教会, 还是由政府或立法机构?虽然最高法院裁定了妇女的选择权,但共和党议员亨利·海德提出 有关法案,禁止联邦政府资助贫穷妇女接受流产手术。1979年,一批右翼参议员提出《家 庭保护法案》,要求限制同性恋者权益和流产权,并为那些妻子不工作的家庭提供税收优惠。   在经济政策方面,右翼组织赞同于古典经济学派的“不管”政策。 早于1953年,在右翼组织最具影响力的刊物之一《基督教经济学》刊登了经济学家佩西·格 里夫斯撰写的《经济平等》一文。     “富人的财富除了满足自己的享用外,还有剩余;穷人   不断需要生活必需品来过上起码的文明生活。那么政府利用   自己的独断权力,将财富从富足有余的人手中拿走,分给那   些收入不足的人,这样是否人人都会过得好一些呢?”     “许多追求经济平等的人都认为这样做可以改善穷人的   生活水准,但他们错了。事实上,自由的资本主义经济所造   成的不平等正是改善穷人生活的良方。”     “许多人对财富再分配的要求无异于偏离基督精神的贪   婪和对经济学的无知。如果我们允许那些能力较强、勤奋好   干且智力聪慧的人通过降低市场价格来与他人分享劳动的创   造,每人的处境会更好。穷人仍然只是享有自己的劳动所得,   但别人变富只是因为他们在总体上创造了更多的财富以供消   费。”   右翼势力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的两项重要成果在于就业非歧视法的通过和对贫穷家庭的 经济资助,政府还举办一些职业技能培训项目帮助无技能的低收入人群脱贫。为了鼓励有色 人种和妇女就学和就业,《鼓励性积极计划》(Affirmative Action)于七十年代初出台。在 实施过程中,各大学和企业采取了份额制,以百分比来确定对有色人种和妇女的雇用人数。 右翼势力认为这些政策带有强烈的社会主义色彩,有悖于自由竞争和“适者生存”的社会达 尔文主义原则,因此表示强烈反对。右翼参议员杰西·赫尔姆斯曾说:“基督从来没有提到 过任何政府主办的福利项目”,法尔威尔也认为任何救济项目应该由教会来出面,而不应该 由政府来承担(Lienesch, 1982)。右翼组织在经济政策上赞同对政府干预的限制,这为以 后联合共和党打下了重要基础。 右翼组织与党派竞争   虽然在七十年代末期,右翼势力已经在意识形态和行动上取得了相当一致,但他们基本 上还处于针对某个议题而展开行动,并没有建立统一的行动纲领。美国政教分离政策不允许 基督教会组党,因此他们采用了特洛伊木马的策略,通过钻入共和党来对政治施加影响。   1976年,福音传教士杰米·卡特竞选美国总统时,给福音传教人士打了强心剂,他 得到了福音派56%人士的支持,而他的竞争对手吉拉德·福特则得到43%的选票 (Phillips, 1978)。但作为民主党人的卡特并不热衷于推行右翼组织的信息,使后者再次 倒向共和党,在弗吉尼亚和明尼苏达等州为共和党人竞选州长和国会议员席位起了极大的帮 助。原先在加州反对同性恋的教会人士成立了“基督教之声”,开始就流产等议题为每位竞 选职位的候选人打分,作为选民投票指南。16名国会议员还组成了“基督教之声国会咨询 委员会”。1979年,“基督教之声”声称在全国拥有13万名成员,来自募捐的第一年的 预算为一百万美元。   同一年春天,由共和党议员组成的国会保守派前往弗吉尼亚州的林企斯堡,拜会了浸洗 教会福音传教士杰瑞·法尔威尔,希望利用后者的巨大影响和庞大的教众基础建立一个名为 “道德多数”的组织,来为共和党1980年的总统竞选助阵。一年之内,“道德多数”声 称拥有40万成员,预算资金达150万美元。与此同时,帕特·罗伯森创建的“耶稣的华 盛顿”在每次周日祈祷中吸引了20万福音人士参加。除了鼓动追随者投票给指定的候选人 以外,右翼组织还派遣人员出席政党的组织大会,甚至亲自出面参加竞选。   1979年,罗伯森和法尔威尔等人与共和党总统竞选人举行了多次会谈,里根成为他 们最青睐的人选。同一年,卡特政府决定召开“白宫家庭会议”,就孤儿抚养至同性恋者权 益等议题展开一系列听政会。右翼组织鼓吹卡特政府试图将未婚伴侣和同性恋者纳入家庭的 范畴。他们召开了自己的研讨会,抗议卡特政府对《就业平等法》、流产权和同性恋者权益 的支持。“基督教之声”的策略专家科内尔·多那在接受《新闻周刊》采访时扬言:“197 6年,基督徒帮助杰米·卡特以微弱优势获胜。在1980年,我们将使形势逆转。”在次 年的总统竞选中,“基督教之声”和“道德多数”鼓动了二百万名福音信徒投票给共和党, 结果里根获得了56%新教徒的支持,而连任竞选的民主党总统卡特只获得了34%的选 票。里根多获的10%选票中,有三分之二来自这些白种人的福音信徒。右翼组织还通过为 教徒提供投票指南在加州和阿拉巴马州帮助共和党人竞选国会议员成功。   里根上台后,经济上推行供应学派政策,通过降低企业税收来刺激经济增长,在外交上 则推行“星球大战”,以摧毁东方共产主义阵营为己任。里根指派了几名基督教右翼人士担 任政府要职,但并不热衷于推行他们所提倡的社会道德观念。虽然杰西·赫尔姆斯和奥林·哈 奇等右翼参议员提出了禁止流产和允许学校进行统一祈祷的法案,但因受到在国会占多数的 民主党的强烈阻挠而未果。民主党还指派自由派议员在国会司法委员会担任要职,有效地阻 挡了一些议案递交国会讨论,而这些议案包括允许学校进行统一祈祷和禁止流产的宪法修正 案。右翼组织和共和党所取得的唯一进展是使国会通过了倡导青少年性纯洁教育的《青少年 家庭生活法案》。   1981年,福音哲学家弗朗西斯·舍佛的《基督教宣言》出版,并在第一年中售出了 29万册,并一直成为最受欢迎的基督教读物。舍佛在该书中指出:美国是个立足于《圣经》 传统的国家,但对多元化的提倡使世俗人文主义逐渐在社会政策方面占据了主导地位。人文 主义以人为本,所以它对美国社会和文化的导向肯定不符合上帝的希冀。为了对抗人文主义, 基督徒必须采取非暴力抵抗(civil disobedience)的方式来恢复《圣经》应有的道德地位 (Schaeffer, 1981)。   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是美国福音传教的鼎盛时期。七十年代,主流教会有两百万成员脱 离教会,而原教旨和福音教派的成员曾经了一千万(Kelly, 1978)。1979年的盖洛普民 意测验表明,三千万美国人自称为“重生”(born-again)福音信徒,而另外两千万人表示 赞同或者支持福音教派。法尔威尔和罗伯森等人在每星期电视传教中,呼吁教众踊跃捐款, 每星期受款额高达一百万美元(Kelly, 1978)。除此之外,基督教出版社、电台和音响制品 也构成了教会收入的重要来源。   但八十年代右翼组织的一些过激行为使自己声名大跌。八十年代初以来,虽然里根对于 右翼组织表示了许多口头支持,但并没有将禁止流产等议题纳入正式的决策讨论,这使一些 右翼人士深感烦躁。政治游说和在流产诊所外进行游行示威已经不足以表现他们强烈的反对 态度,他们决定诉诸于暴力。1982年,一小群反流产人士在密歇根州绑架了一位流产手 术医生和他的妻子。同一年还发生了几起流产诊所的爆炸案,一些诊所的设施受到破坏,人 员受到死亡威胁。这些极端做法受到民众的普遍反对。1992年,民主党人克林顿入主白 宫后,旗帜鲜明地支持妇女的流产权,此类暴力事件的发生更为频繁。   1983年,提姆·拉海耶道长受里根总统委托,开始进一步动员基督徒投票给共和党。 1983年底,拉海耶组建了“美国传统价值联盟”,并从白宫领取活动资金。1984年, 该联盟与“基督教之声”和“道德多数”联手举携共和党候选人,使投票给共和党的基督徒 人数增加了20万。为了吸引更多活动经费,“美国传统价值联盟”与统一教会达成了协议, 允许后者委派教士主持联盟举行的周日电视祈祷。统一教的创始人文鲜明当时正因逃税、做 伪证和阻挡司法调查等罪被关入联邦监狱。虽然统一教会竭力将文鲜明描绘成受到政府迫害 的受害者,但其教义之过于奇异(文鲜明曾将自己比作耶稣再世)使许多右翼组织避而远之, “美国传统价值联盟”也因为接受统一教会的资助而声名难振(Diamond)。   在“美国传统价值联盟”逐渐淡出公众视野的同时,拉海耶的妻子贝弗丽创建的“妇女 关心美国”(Concerned Women for America)却声名大震。1992年,该组织声称拥有6 0万名会员。每当某一项联邦或者地方法案送交议会讨论时,该组织会在简报中敦促会员给 有关部门写信,并提供信件样本。这种策略使一些具有一定政治热情但缺乏有关能力的家庭 妇女也施加了政治影响。1987年,贝弗丽本人作为妇女组织的领袖出席了国会对最高法 院法官的命名听政会。“妇女关心美国”还鼓动一些父母要求在公立学校取消有关进化论的 教学。   1988年,在帕特·罗伯森竞选美国总统之前,福音教派闹出的一系列丑闻。198 7年初,一位名叫奥拉尔·罗伯兹的福音教士在电视上声称,如果他在三个月内不能收到八 百万美元的捐助,“上帝将把我带走”。然后是从属于“基督教广播网”的一位名叫吉姆·巴 卡尔的教士因为受到同行的敲诈而不得不坦白自己与教会秘书的婚外恋情。1988年初, “基督教广播网”的另一名教士吉米·斯瓦加特也在同样的情况下做出类似的坦白 (Diamond)。   这一系列丑闻使电视福音传教在短时期内声名狼藉,并蒙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并没 有象一些观察家所预料的那样一蹶不振。1988年,当一些信徒恳求罗伯森竞选美国总统 时,他希望在一年之内听到三百万信徒的请愿,并且要求每人捐赠至少100美元。虽然罗 伯森在共和党初选中只得到9%的支持率(Moen),但他的“基督教广播网”已经显示出相 当的政治实力,这为罗伯森后来组建“基督教联盟”和主导共和党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罗伯森的竞选班子总负责人马克·纳特尔应邀成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顾问(Diamond)。1 992年,右翼人士帕特·布坎南在共和党初选中,获得超过20%的支持率。   除了流产之外,八十年代中期爆发的艾滋病为右翼势力提供了攻击同性恋的巨猛弹药。 艾滋病被称为“上帝对同性恋的惩罚”,同性恋者对平等权益的争取受到极大阻碍。199 1年,加州议会通过议案,建议禁止在就业方面歧视同性恋者。虽然州长彼得·威尔逊在竞 选中曾经向同性恋社区做出类似允诺,但上任后在右翼势力的强大压力下,否决了该法案 (Nava & Dawidoff, 1994)。一年之后,威尔逊不顾加州共和党的正式宣言,又允许受到歧 视的同性恋雇员向劳工部门递交申诉。此举使右翼势力大感不满,决定在威尔逊的连任竞选 中将他拉下马。   除了将同性恋标为“罪恶”和“病态”外,右翼组织于九十年代又借用以下理由反对同 性恋:同性恋者所要争取的是类似于赋予妇女和有色人种的“特殊权益”;反对同性恋者权 益是公民的言论自由。虽然美国心理学会和精神病学会等学术机构一再强调同性恋不是病 态,而且同性恋社区争辩他们所争取的平等的住房权、就业权和婚姻权利都是为异性恋者生 来所拥有,谈不上任何“特殊”之处,但《圣经》里出现多处反同性恋的条文,这些成为右 翼组织谴责同性恋的“尚方宝剑”。由于多数民众仍然认为同性恋不合乎道德,所以每当某 地通过有关保护同性恋者的法律条款或做出有关裁决时,右翼组织总是想方设法征集到法定 所需的公民签名,然后要求将有关条款交付于全民表决。1992年,右翼人士组成的“俄 勒冈公民联盟”要求推翻州长签署的保护同性恋者就业权的法规(Gardiner, 1992),但没 有获得成功。次年,右翼组织鼓动选民通过了禁止就保护同性恋者权益而立法的条文,但此 条文后来遭到联邦最高法院的否决。1997年,夏威夷法院做出了允许同性恋者取得婚姻 权的决定,但以摩门教会和天主教会为首的“夏威夷的今天与未来”组织投入大量资金,并 征集签名将同性婚姻议题纳入公民投票,结果于1998年12月推翻了法院关于同性婚姻 合法化的裁决。在阿拉斯加和加利福尼州的公民投票否决同性婚姻的表决中,摩门教会和其 它右翼组织也投入了超过一百万美元的资金。1998年7月,十五个右翼组织在《纽约时 报》和《华盛顿邮报》等著名报纸刊登巨幅广告,鼓吹可以通过参加基督教自助组织,在祈 祷中使同性恋得到“医治”,此举马上受到美国心理学会和精神病学会等学术机构的批评和 反驳。   虽然右翼组织一再将同性恋者所争取的平等权益称为“特殊权益”,但南非于九十年代 初实行民主化后,占人口多数的黑人执政权,罗伯森此时则开始为白人的“特殊权益”而呼 吁:“我再一次认为‘一人一票’这种无限制的民主也许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现在占少数 的白人需要某种保护,而且他们有权利要求取得这样的保护……”   1988年总统竞选失败后,罗伯森动员原先的选民基础,创建了“基督教联盟”。该 组织发展迅速,目前已成为美国最大的基督教组织,拥有200万名正式成员,罗伯森每星 期的电视传教吸引了三百万信徒观看。除了释解《圣经》以外,罗伯森等主持人还用祈祷等 方式为信徒“治病”。罗伯森还利用各种场合发表自己的政论。1992年,他在公开信件 中宣称:“女权主义者的目标并不在于妇女的平等权益,而在于反家庭的社会主义运动,促 使妇女离开丈夫,杀死孩子,推行巫术,摧毁资本主义,并变成女同性恋者”。基督教联盟 的强大影响也影响到成员所属教会在有关社会议题上的政策。1998年,浸洗教会全国大 会通过决议,要求妻子在家里绝对服从丈夫,并反对同性恋。   1992年的共和党全国大会标志着“基督教联盟”正式踏入政坛,联盟在共和党有关 反对流产和提倡所谓“传统家庭价值观”等方面施加了重要影响。除了帮助各教会编写投票 指南外,“基督教联盟”还鼓动成员积极参与地方性选举。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要求候选人 不要暴露自己的联盟成员的身份,等选举完毕后一同“亮相”。1991年,这种“隐秘” 策略在加州圣地亚哥的地方竞选中捷报迭送,从学校董事会至市政厅的竞选中,参选的90 名“基督教联盟”成员有60名获得成功(Clarkson, 1991)。1994年,联盟在全美各 地教会分发了三千三百万份投票指南,而于1996年则分发了四千五百万份指南。虽然联 盟声称这些指南并不偏袒某一党派,但其目的明显在于为共和党候选人拉票(Sabato & Simpson, 1996)。   由上可以看出,虽然美国宪法规定政教分离,但基督教传统(尤其是新教传统)使右翼 势力将自己视为传统道德的维护者,他们借助现代通讯工具,在对公众进行道德“净化”的 同时,努力渗透到党派竞争,对美国政治产生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参考资料: ·Blackmore, Glenwood, "What's Wrong with PEPC?" United Evangelical Action, September 15, 1949, pp. 5-6. ·Clarkson, Frederick, "California Dreaming'," Church and State, October 1991, pp 4-6. ·Diamond, Spiritual Warfare, op cit., p.69-70. ·Diamond, Sara, Road to Dominion: Right-Wing Movements and Political Power in the United States. The Guilford Press, New York, 1995. ·Gardiner, Steve, Rolling Back Civil Rights: The Oregon Citizen's Alliance at Religious War. (Oregan, Coalition for Human Dignity, 1992. ) ·Gillespie, Michael & Lienesch, Michael, "Religion and the Resurgence of Conservatism.", in B. Cooper, A. Kornberg, W. Mishler edited The Resurgence of Conservatism in Anglo-American Democracies. Duke University Press, Durham and London, 1988. ·Kelley, D. "Why Conservative Churches Are Still Growing". Journal for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Religion 17 (June 1978): 165-172. ·Linesch, M. Right-Wing Religion: Chrsitian Conservatism as a Political Movement. 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 97 (Fall 1982): 403-25. ·Linesch, M.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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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gersoll)所言:“援助之手远胜于祷告之唇。” 200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