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天窗说亮话 万延海 2000年7月,我和合作者完成了一份关于“性纯洁教育(唯禁欲教育)和性安全教育 (综合性教育)”的研究报告(http://www.aizhi.org/book/sexeducation.htm),同时,这也是 针对统一教会在中国的前线教育机构“国际教育基金会”推动的性纯洁教育(所谓“贞洁 运动”)的研究。我们的研究对国际教育基金会的宣教进行了批判,并提出一些初步的结论 和建议: 1.国际教育基金会在中国推行的性纯洁(唯禁欲)教育不是基于科学的教育项目,而 是基于某些宗教教义的教育项目,支持这种项目的美国组织多是些教会组织。 2.鉴于艾滋病病毒在世界范围广泛蔓延的趋势,鉴于青少年参与性活动的多方面后果, 多种形式的教育尝试应该得到尊重,但是应该防止一些极端教育项目鼓吹仇恨、歧视和提 供虚假信息。 3.政府(在中国,适用于执政党)应该开展或支持有科学依据的项目。在美国,科学 团体多数支持综合性教育或安全性教育,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支持安全性 教育,包括推广安全套使用。 4.政府不应该出于政治的或道德的原因参与或间接参与推动宗教教义,比如卫生部研 究所内允许统一教会的国际教育基金会设立办公室,而这个所谓的教育机构在培训班、出 版物和文化活动(集体婚礼)上积极传播其宗教。 5.传统道德不应该成为政府支持或反对一些教育项目的理由,因为一方面艾滋病不是 传统疾病,新的问题可能需要新的概念,另一方面,在人类面临如此巨大的挑战面前,事 先设置限制性框架,可能会妨害人类挑战疾病流行的战斗。 6.国际教育基金会的背景组织统一教会是一个有着长期记录的、有争议的宗教组织。 在研究中,我们也发现了统一教会复杂的政治背景,比如统一教会主要舆论阵地《华 盛顿时报》长期制造“中国威胁论”(参见附录1)。为此,在我给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李岚 清的信附加了这方面的内容,提醒政府关注这一点(http://www.aizhi.org/shyx/ief(4).txt)。 我们的研究得到了一些积极的反馈。中国国家教委阻止了各大学暑期赴俄罗斯参加统 一教会伦理教育研讨会的代表团,卫生部下令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停止和国际教育基金会 的合作。我们获得一些直接和间接的消息,一些专家和官员对我们的研究报告给予肯定的 评价。《纽约时报》(ELISABETH ROSENTHAL,2000年9月12日)报道了统一教会在中 国的运动和我们的研究。 同时,我也为我们的研究报告可能产生的负面后果感到担忧。中国是一个党政权力覆 盖整个社会的国家。我反对利用政府资源推动统一教会的运动,但是政府在知道统一教会 的背景后,愿不愿意把事情公开来讨论?政府会不会压制统一教会及其合作者?是否有人 会受到迫害?这些也是人们在我们研究中经常提到的问题。 我的担心是有理由的。据悉,8月中旬,卫生部下令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停止和国际 教育基金会合作的理由是该基金会创办人有反共背景。我认为政府不应该支持国际教育基 金会的理由是“政教分离”的原则,这是现代文明社会立国的基础;国际教育基金会虽然 名为公益教育活动,实际却在推动统一教会的教义和队伍。随后,我又听说,公安部、中 共统战部和国务院宗教局联合发文,对韩国基督教会(主要是统一教会)进行政治监控。 以反共为理由禁止和国际教育基金会的合作未免太狭隘。要知道,对中国社会产生不 良后果的主要是政府和教会合作的关系,而不主要是统一教会的反共背景或邪教特征。采 用政治侦防的手段对待一个教会,人民不能因此而觉悟,而暗箱操作反而给了这些教会一 些特殊的手段,比如金钱贿赂官员、政治勾结中国党政系统内的特殊集团。法轮功的事情 就是因为人民不知情,学术批判被禁止,并可能有特殊集团暗箱操作。 我们的报告发表后,一些新闻界的朋友曾经询问,下一步需要做什么?我的意见非常 简单:第一,政府可能做不好一些事情,但是可以不做一些事情,比如过去支持国际教育 基金会,现在不支持就行了;第二,关于国际教育基金会宣扬的“真理”和我们报告提出 的意见,不同的意见可以公开辩论,从而给公众一个知情和抉择的过程;第三,没有必要 禁止统一教会的活动,事实上也禁止不了。当然,关于统一教会政治上的阴谋,政府确实 需要特别小心,密切关注。 最近,一个没有得到证实的消息说,中共中央纪检委书记尉建行看到我给李岚清的报 告后大为震惊(许多人在阅读完我们的研究报告后也是同样的反应),并希望知道更多的消 息。我的一个好心的朋友建议我,写成一个资料,由他通过尉建行身边的人给尉建行递交 上去。 我不想写这个报告,一是因为尉建行是一个党务官员,而我不是该党党员,二是因为 纪律检查委员会是中共权力斗争的要害部门,我不太懂得这个机构如何运作,所以,即使 在中国支持统一教会的那些党政部门和领导人可能涉嫌腐败和违反党纪国法,我也不准备 写这个资料,参与可能的权力斗争。我觉得,在中国新闻媒体把统一教会和国际教育基金 会的事情公之于众前,我不准备给政府再写任何关于统一教会和国际教育基金会的报告, 除非我发现政府继续支持统一教会;我更不会通过私人途径把一个可能带有我个人偏见和 情绪的报告递交给什么党政领导人。 给尉建行写报告的建议让我想起自己痛苦的经历,这也是我为什么执著地研究国际教 育基金会的一个重要原因。 1988年,我来到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工作。1992年,我一手创办了“艾滋病求助热线”, 这是我们国家第一个面向公众的艾滋病咨询项目;同年,热线招集了北京地区男性同性恋 者的座谈会,取名“男人的世界”,一方面开展同性恋文化交流,一方面推动同性恋社群对 安全性行为的意识。1993年5月,卫生部党组以鼓吹同性恋、鼓吹人权和同情妓女为理由 批评了陈秉中和我撰写的一些学术报告;下令停止“男人的世界”沙龙活动;认为万延海 不适合热线工作,必须调离。没有解释。1993年8月,研究所所长陈秉中被免职。1994年, 我被迫离开了那个研究所,成为社会“盲流”中的一分子。 据悉,一些人给中央打了许多报告,我知道其中一个人就是积极推动国际教育基金会 活动的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据悉,一些政府部门下了一些文件。我从来没有 得到这些秘密报告和内部文件并阅读,只是最近在网络上看到一篇公安部当年取缔“男人 的世界”沙龙的文件(参见附录2,未经证实)。 我认为,一方面,我不应该像我的对手那样,采用秘密报告,诬陷别人;另一方面, 政府应该把当年一些人控告我的报告(党政系统据此做出决策)和政府内部的处理文件公 布,最好能够促请不同意见的几个方面坐下来交流、对话或对质。我今天依然遗憾的是自 己不明不白地受到冤屈,失去公职,所以即使我希望我的对手失败,我也会让他明明白白 的。 万延海 2000年10月8日星期日 附录1:格茨:伟大记者还是麦卡锡分子? 附录2:93年公安部关于取缔同性恋的内部文件 附录1:格茨:伟大记者还是麦卡锡分子? 【多维新闻社7日电】多维社记者孙国运报导/华盛顿几乎所有记者都没有像华盛顿时 报(The Washington Times)负责国家安全的记者格茨(Bill Gertz)那么能够挑动人们 的强烈情感。他的支持者说,格茨每年曝露中国不端行为和克林顿政府安全漏洞的文章超 过许多其它记者一辈子写的重要文章。 即将于12日出版的《远东经济评论》说,但政府官员非常恼火的是格茨的多数文章都 是依据最机密情报报告,中国学者谴责格茨是发起新的一轮麦卡锡主义。 48岁的格茨是在美国发生中国问题大辩论并且意见越来越分化的时候出名的。包括国 会议员、国会高级职员、退休情报官员、智囊团学者、保守的专栏作家和一小部分中国学 者组成的联盟组成大合唱:中国军事力量的增强将迅速允许北京伤害美国的利益。这支联 盟有时也叫“蓝军”,是中国军事演习中敌军的名称。这支松散的组合在挑战克林顿政府的 中国政策方面已经取得部分胜利。 几乎所有让北京难堪的文章——从中国同北朝鲜和巴基斯坦的军事合作到美国核实验 室的间谍活动——都是首先通过格茨报导给公众的。每当受到挫折的情报官员或国会助手 有关于中国的破坏性消息需要泄露时,他们就会找到格茨。他使美国处理中国简报的官员 非常不舒服:他们被迫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写备忘录,回应格茨的“环线之内(Inside the Ring)”专栏文章。 格茨的报导焦点是中国日益增长的军事威胁和克林顿政府同北京对抗中所谓的失败。 格茨去年发表的第一本书题目是《背叛:克林顿政府如何破坏美国安全》,书中说,“中国 增强军事力量的直接目标就是未来同美国打仗。”那本书在《纽约时报》连续11个星期名 列畅销书榜首,为格茨带来的稿费足以买一辆丰田Avalon汽车。 格茨在书中说,“自从1993年上台以来,克林顿政府一直淡化中国日益增长的政治和 军事力量的危险,不惜以破坏国家安全为代价同中国发展贸易关系。” 他的第二本书《中国威胁》主要探讨火箭技术转让和格茨所说的中国试图控制巴拿马 运河等问题。那本书将在11月大选之前一个星期发表。 但格茨的批评者说,格茨在文章中和书中曝露情报来源和方法,正是他本人破坏了美 国的安全。《背叛》一书中复印了59页原来的机密文件。在五角大楼担任顾问的一名退休 军官说,“他在告诉敌人我们的情报能力。”格茨则称赞那些政府的消息来源是“无声英雄”, 他们破坏了自己的生涯来揭露克林顿政府的错误。 格茨坚持说,他总是尽量负责任。“在正常报导中,我同情报来源联系,这是他们衡量 问题的机会。我应情报机构的要求修改某些内容。我们并不是为了让别人去死就报所有的 东西。”格茨说,国家安全机构要求某些信息不能发表之后,他的出版商在《背叛》一书中 留了六页空白。 《华盛顿时报》为新闻世界通讯公司所拥有,属于文鲜明牧师(Sun Myung Moon)的 统一教会。格茨说,文鲜明的反共日程对于报纸的编辑内容没有影响。他说,“我们在编辑 上独立,完全同公司结构分开。” 格茨经常贬损美国的中国专家,说他们对中国太软弱。他的主要目标从美国驻中国大 使普理赫到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列勃萨(Kenneth Lieberthal)。其它受到攻击还有前助北京 武官海军少将Eric McVadon,乔治华盛顿大学中国专家沈大伟(David Shambaugh)。他说 普理赫是“抱熊猫者”,称列勃萨是国家安全委员会里“倾向北京的亚洲主管”,指责Eric McVadon"中国不是威胁理论的主要倡导者,”攻击沈大伟接受一名中国上校访问时“近乎帮 助北京搜集情报”。 附录2:93年公安部关于取缔同性恋的内部文件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   最近,公安部商请卫生部取缔了在北京出现的同性恋聚会场所"男人的世界"文化沙龙。 现将主要情况通报如下:   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万延海等人,以和同性恋者"取得相互信任,在一种文化气氛中讨 论交流艾滋病的预防工作"为名,于1992年11月22日开办"男人的世界"文化沙龙。 截止今年5月4日,已组织多次活动,并计划从4月起每周在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定期举 行活动。参加活动的有数十名同性恋者和一些学者、记者。该沙龙提倡同性恋公开化、合 法化,认为同性恋不存在道德问题,要求保护同性恋的人权,尊重他们的权利和尊严,并 鼓吹艾滋病有助于同性恋者的人性解放。沙龙的主要组织者、中国健康教育研究所"艾滋病 热线"主持人万延海公然宣称:这是一个同性恋者的文化乐园,并企图在中国正式成立同性 恋者咨询热线和文化中心。   该沙龙的活动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应和有关部门的重视。卫生部责令中国健康教 育研究所立即停办"男人的世界"文化沙龙活动,并将万延海调离"艾滋病求助热线"。   同性恋活动扭曲人性,违反社会公德,败坏社会风气,破坏家庭和睦,诱发刑事犯罪, 危害社会治安,是性病、艾滋病传播的重要渠道。近几年来,一些地区同性恋活动有发展 蔓延趋势,已引起了广大群众的强烈不满,对此各级公安机关要引起高度重视,及时采取 措施予以查处,对举行类似"男人的世界"同性恋集会活动的,可以依照《集会游行示威法》 的规定处理或者会同有关部门责令停办。对在公共场所聚众进行同性恋淫乱活动的;勾引、 教唆青少年与之进行同性恋活动的;鸡奸幼童的,强行鸡奸少年的,或者以暴力、胁迫等 手段多次鸡奸情节严重的,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当前办理流氓案 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84]法研字第13号)的规定,以流氓罪提请 检察院、法院追究刑事责任。对在公共场所进行同性恋活动,不构成流氓罪的,或者构成 流氓罪情节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要根据情节给予治安处罚、劳动教养或者作其 他处理。